在“无用”巴黎高级时装周上的发布过去了这么久时间再来说关于这场秀引发的一些思考,似乎是晚了一些。而恰恰是因为这段时间,能够让记者和业内的各界人士进行关于这场秀的深入交流。无疑,单单就国人的强烈民族情感而言,这一事件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甚至可以把它视为一个中国服装产业和中国服装设计师发展的里程碑。
最初接到的询问关于这场秀的电话,来自于一位受人尊敬的业内前辈,他非常感慨于马可在设计作品中体现出来的人文关怀,并对马可在“我对服装及设计师身份的认识”中表达出来的理念颇多好奇。在之后与业内人士的交流过程中发现,虽然可能是“例外”公司刻意的安排以及时近奥运的影响,这场秀在国内的宣传力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势,但几乎所有的业界人士都在关注并思考着。
时装的风向变了
当我们开始谈论“无用”的这场秀时,有一个组织和一个平台是绝对无法回避的——法国高级时装公会及其缔造的巴黎高级时装周。
从某种意义上,基于我们目前并不具备具有象征意义的时装艺术发布平台的事实,巴黎高级时装周已经成为全球时装艺术的最高处。当然这是一个具有典型法国特征的定义。和它全盛时期法国高级时装公会所拥有的106家高级时装公司相比,大量设计大师和品牌的离去使得刚刚结束的2009春夏高级时装周仅仅剩下11位高级时装公会会员,就连被称为通信会员(cor-res
POndentsmember)的非法国地区高级时装设计师也仅为4位,使得很多人很长的时间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高级时装要没落。
但是我们需要注意到,与逐渐萎缩的正式高级时装公会会员数字相比,法国高级时装公会从1996年开始设置的“特邀会员”Guestsmember队伍却在不断壮大。2007年前,特邀设计师不过7人,每年新加设计师不超2人,而今年的巴黎高级时装周上,特邀设计师人数达到了15人,有5位新成员加入,马可便是其中之一她是成为第一位走进巴黎高级时装周的中国设计师。
巴黎高级时装周的这一变化一方面是缘于当前全球高级定制顾客数量的变化——法国高级时装公会主席戈巴克曾经公开承认“现在,全球高级定制的客户约1000人”。无疑,这个数字已经无法支撑起庞大的高级时装产业。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高级成衣的母体,高级时装必须存在,而增加母品牌的价值成为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商业行为。
另一个因素就是全球经济大环境的变化——越来越大的市场、越来越广泛的消费群体的诱惑,使得成衣品牌和设计师不断向商业化、媚俗化和模式化方向发展。而在大工业模式化的产业发展进程中,为保住时装艺术殿堂的地位,巴黎高级时装周不得加以调整。法国高级时装公会中国代表处负责人赵倩说,现任法国高级时装公会主席戈巴克是一个激进派,他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得巴黎高级时装周从只面向定制群体、注重工艺、材质转向注重创意、谋求全球最高时装艺术发布的平台——相比于成衣,高级时装周上的发布更像是一个实验室,设计师不需要太多考虑作品的商业价值,无论是新面料的开发,还是天马行空的设计创新,在这里都可以大胆的表现出来。现在的巴黎高级时装周更注重的是创意,在创意经济盛行的这个时代,此种转变无疑是最重要的,戈巴克力图使巴黎高级时装周成为全球时装最新创意和引领高级成衣发展的平台。而这也正是毛继鸿口中,全球时装产业生态变化的体现。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应该能够把“无用”看作是一个具有某种象征意义和实验性探索的艺术品,它的作用将在其同胞“例外”的商业价值中体现。也就是,马可之所以走进法国高级时装周,不仅缘于其商业体现,而更在于创意。
换句话说,现在世界时装产业的大气候又变了,在过度的商业化后重新回到以创意为主体的模式。
未来必定属创意
这种转变对目前的国内时装产业似乎不大适用,各种外界条件的影响,让诸多国内的品牌和设计师正忙于在生存线上的挣扎,商业还是艺术是不管的,赚来钱能活下去最实际。
而关于创意这个词,相信当前每一个从业者都不会陌生,“艺术”这两个字也不会从国内哪个设计师的字典中消失。作为极其富有感性色彩的种群,设计师群体从来没有忽视过把自己对于世界、人生的感悟用作品表达出来。似乎这也是国内多年来师企关系以及设计师价值衡量标准变化的根本因素。
但是,在今天的这个时间段,记者突然发现,仅仅不到20年的时间,对于设计师群体的诉求而言,从创意到市场再回到创意,似乎只是走了一个圈,或许是DNA式螺旋上升的。
这种轮回的感觉,单从近20年前开始的“兄弟杯”中国国际青年设计师作品大赛获得金奖选手的作品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从吴海燕的《鼎盛时代》开始,到凌雅丽的《豆》再到最近第16届“汉帛奖”德国大卫·UBL的《沙漠》就能够深深地体会到。更加不用说品牌从艺术开始对设计师认知的精彩纷呈的转变,要艺术还是要市场,要自我还是要大众,要欣赏还是要消费,成为设计师和其作品间永远不缺乏热点的话题。
在大工业背景下的流水线式成衣和当前大量出现的设计师品牌产品的对比中,人们逐渐发现,艺术和市场其实是可以共存的。尤其是在一些相当前卫的实验性设计师眼中,所谓面向市场的商品最根本的实质不过就是他们带有自诩为艺术家特征的某种艺术品的形态。
正是基于这种市场生态的变化,虽然记者接触到的多数设计师认为马可的“无用”秀在国内的生存空间会很小,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认为,这场时装发布在某种程度上为国内的时装设计发展指明了某一个方向。
这种方向或许就是对于设计的非商业化模式的表达,模糊了性别、季节、场合等当代商业社会中服装的功能性因素,把服装的状态回归到人类最初开始运用植物遮羞蔽体的时空,单就技术层面而言,这场发布无疑已经达到了马可的设计诉求——“我深信服装作为一种独特的创作语言,具备观念传播、精神交流的无限可能性,甚至能够引发深思继而改变行为。”——一种人类共通的对于服装的认识,一种在当代商业社会中缺失了的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状态。
但是抛开创意不谈,单就马可表达的人文方面的关怀,在国内才刚刚起步,大多数人还压根儿没有认识到这一至关重要的概念。在此领域,马可似乎走得太快了些。
艺术用资本衡量
这场被某个朋友形容为“图腾时代祭祀仪式”的“无用”时装秀,面对多元化并存的当代社会,无疑会引发一些在解读上的误差。它不仅仅体现在中西文化互相认知交流的不对等——在记者采访到的几个外国业内人士眼中,出现于历来以西方宫廷文化、奢侈消费、亮丽色彩、夸张造型为特征的巴黎高级时装周上的这一中国哲学含义的时装发布,虽然用“反时装”的态度和通过设计为人类贡献的理想成为国际时装界的新鲜空气,但这一发布简单原始的外形,全手工的织布和裁剪,与传统意义上的高级时装概念差别悬殊,不免带有浓重的乡土气息。WWD(美国《女装日报》)形容这场服装表演展出中国田园乡村的诗意,在文字上是完全可以从另外一种角度去理解的——虽然他们可能认同马可的设计作品表达出的人文诉求,而在表达形式和服装作品自身的形态方面,无疑会给人一种“苦”味和沉重的感觉,甚或有些悲壮。
在国内的很多设计师和企业家眼中,这场时装发布所表达出的内容,也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受的——一些人完全无法理解马可的设计行为,把这场发布的概念归结为主宰“例外”和“无用”的毛继鸿和马可自己在意识形态中固执的某种诉求,是完全精神层面的,不考虑任何环境影响的个性表达,而这种太过自我的、太主观意向的艺术化表达可能会给其品牌和个人带来无法预料的障碍;还有一些人虽然能够理解马可在设计上的探索和追求,但对这种概念在国内产业生态环境中的生存发展不抱任何希望,他们认为马可的设计概念太过超前,面对国内市场日趋激烈的竞争和越来越明显的商业化特征,超前的艺术化和人文特征太多,对于一个设计师和品牌的发展并非益事。
在完全商业化了的环境中,在为高级成衣起到促进和引领作用的高级时装周中发布的作品,是否能最终像毛继鸿所言,是不具备任何商业诉求的,现在很难界定。这也是若干业内人士对于马可走进巴黎高级时装周之后最为关心的问题,相信他们并不是抱着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心理。
在巴黎高级时装周中出现过的面孔能够告诉我们一个规律,完美的高级时装发布是基于与之密切相关的高级成衣在市场中的成功,换而言之,最终能够对时装艺术、对时装产业起到引领作用的高级时装是完全决定于资本的,不论它的艺术性和人文关怀如何的超前、强大,如果不能转化为与之相匹配的商业价值,那么就不能说它是成功的。通过赵倩的描述,我们大概能够知道,目前西方的品牌发展模式是首先建立美誉度、培养消费群体和买手,最后通过资本的系列运作而走向市场。似乎这种模式和国内一些画家成名的路子是一样的。若干年艺术品的发展历史告诉我们,评价一件艺术品价值的最终手段,还是商业和资本。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马可在巴黎高级时装周数次发布之后,终于引起了国际大财团的兴趣,“无用”获得了雄厚的资本投入,从而在市场上呼风唤雨。这大约是相当符合一些业内人士预测的发展逻辑的。
先行者必定是孤独的,设计者也必定需要激情与梦想,而激情与梦想的存在与实现譬若艺术品的价值体现,是需要在一定时间、一定环境中用资本去衡量的